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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亦武:子弹鸦片——天安门大屠杀的生与死(之一)

2017年04月28日

编者按:“六四”又要到了,廖亦武先生重新编写了他纪念“六四”的著作《子弹鸦片——天安门大屠杀的生与死》。为了纪念“六四”亡灵及受难者,我们将陆续发表廖先生重新编写的文本。“六四”英烈永垂千古!

《中国人权双周刊》编辑部

 

狱友蒲勇

蒲勇,川东北大巴山脉南江县人氏,细高个儿,中医世家,20来岁出任副乡长,原本极有政治前途,却因天安门大屠杀之后,热血澎湃,趁夜在当地散发、张贴数百传单,谴责中共暴行,而被飞速重判十年有期徒刑,并飞速解往位于南充的四川省第一监狱,与号召挖邓小平祖坟的重刑犯雷凤云一见即成至交,就一块密谋筹建狱中政治犯组织,无果,却被告密,所以也一块儿被全体犯人大会批斗,并禁闭在狗洞似的小间三个月。出洞后即转监,转眼与老威等人成了狱友。

蒲勇天生反骨,似被蜀汉丞相诸葛亮怀疑的魏延,为挫其锐气,神机妙算的诸葛政委亲手将其打入监狱最底层的汽车配件翻砂车间,终日在砂尘弥漫中从事超重体力改造,患上严重的胃病和肺病,却得不到丝毫治疗,致使其形销如影,骨立如鬼。

尽管如此,蒲勇却夜夜手不释卷,钻研传统古迹,首推春秋《孙子兵法》,其次是明朝刘伯温《推背图》,前者是作战指南,后者是命数指南;渐入佳境之余,还屡屡找老威求教;写几行歪诗的老威哪懂这个,特引荐号称算命半仙的李必丰。于是,某个傍晚,老威和李必丰照老习惯在篮球场大小的监区天井兜圈儿时,蒲勇就冷不防横插过来问:“去哪儿?”老威答:“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蒲勇道:“那就学老毛上山打游击。李疯子,你我切磋一下战术如何?”李必丰道:“一介书生打个卵的游击。”蒲勇道:“过一把武装起义的干瘾也可以。”于是三人就上下五千年、天文地理,笼中狮虎般边来回暴走边侃侃而谈。时而唇枪舌剑,面红耳赤;时而破口大骂,又转怒为喜。直至值班狱吏在二楼露台上朝这厢吹哨,警示放风结束。

二十世纪最后的晚秋,蒲勇刑满出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曾气喘咻咻跑遍大江南北,与侯多蜀、许万平、覃礼尚、刘贤斌等众多民运中人联络并论剑,均失望而归。有一次,蒲勇登门寻老威,打听因“中国民主党案”而潜逃偷渡的杨伟下落,老威察言观色,不得已把杨伟在曼谷要求政治避难、被美国驻泰大使馆撵出门外的真相告之。蒲勇铁青着脸,半晌方道:“那以后我们这些无名的人咋办?”

老威无言以对。从久久缄默中,蒲勇终于醒悟到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先苟活下去。当二人再次见面时,蒲勇已是成都中医药大学的一名学员,“虽然岁数大了点,”他笑道,“但学几年,我就能单独开一小诊所,凭真本领过上正常日子。”

此后,二人来往就稀少了。记得有一次,蒲勇在老威家,寡言少语,枯坐好一会儿,才突然叹道:“畲万宝、李必丰、许万平又进去了,剩下的,除了威哥你有固定地址,其他都在江湖上漂着。”老威安慰道:“你也快过上正常日子了。”蒲勇摇头道:“外表正常了,心头却过不去,除非六四惨案有个说法,我啥都不要,只要一个说法。”

此后,二人来往中断。老威家离蒲勇进修处不远,好几次,他都不由自主地散步过去,逮着师生模样的人们,着意探问,却惆怅而归。蒲勇没留电话,所有的政治犯,出狱后都如惊弓之鸟,飞过去就飞过去了,在现实和历史都绝少留痕。

秋去冬来,老威老父不幸绝症住院,折腾岁余,竟也在蒲勇进修过的大学癌症楼过世。丧事毕,犹如被扒皮的老威回到家,胡乱猛捶几下身子骨,就虫豸般蜷缩,欲睡个饱。可电话响了,是蒲勇胞弟熊伟从千里之外打来的,告之:“哥哥他胃癌晚期,生命垂危。”老威受惊,手脚禁不住颤抖如弹簧,以致断线,只得照来电显示拨回,那端正是躺在病床上的蒲勇,已气若游丝,可神志尚清醒。悲从中来,老威喉头梗阻,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可蒲勇却反过来安慰老威:“别难过,你我几十年后还会相见。”接着时断时续讲述自己的病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他讪笑道,“不是怀孕,是腹水。”老威问:“能为你做点啥?”他答:“用不着了。”老威问:“你的《判决书》呢?”他答:“监狱没收去了,副本存在老家公安局档案里。你有空去图书馆查阅1989年10至11月的《四川日报》,上面登载有我的反革命罪行。”

两天后,蒲勇追随老威老父,绝尘去了。刚出狱不久的许万平,还有一直想挖邓小平祖坟的雷凤云,结婚不久的侯多蜀邀约一块,匆匆追赶,仍只见到一把灰。下葬时,泪人似的三个,再一个个指名道姓,呼天抢地,代表全体六四狱友,献花、烧香、放鞭炮,然后在永恒的寂静中说安息。

虽然蒲勇不可能安息。

2002年10月23日写于成都
2017年4月1日在余志坚的死讯中重写于柏林

 

狱友许万平

许万平,重庆市大渡口人氏,身段细小,眼弯嘴瘪,酷似一只微笑着的狐狸。然浑浑然心窍未凿,认死理。

许氏原为国营印刷厂一本分工人,三代根正苗红,地道无产阶级。不料受天公作弄,于1989年学潮期间,随大众卷入街头政治,游行呼口号,合唱《国际歌》:“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还在胸前挂一黑牌,上书“我是王八蛋李鹏”,伫立街头供大伙儿围观和批斗。其亢奋之态,如两颊绯红的搞行为艺术的狐狸。

据右派诗人流沙河回忆,他曾于1989年5月某日在成都家中临窗俯视街巷热景,恍若隔世,居然将1948年夏天之群众示威与眼下的混淆。“反的政府不一样,但标语口号差不多,都是争取自由民主人权,惩治官倒和腐败。”他叹道,“历史和现实在轮回,过几十年又转一个圈儿罢。”

然许氏的年纪及阅历比流沙河浅一半,所以他必然要把转瞬的爱国热劲头落到实处。像小说描写的那样,他趁乱发起成立“中国行动党”,并于十几日后被捕,旋即以反革命组织、煽动的罪名,被判刑八年。其时,北平屠城已成铁案,腥风呼啸,市面清静,几千万热血民众已作鸟兽散矣。

1992年冬,戴罪之老威自重庆的四川省第二监狱北迁至大竹县的四川省第三监狱,相逢二十余位六四反革命,其中,许氏算最矮的。与他仿佛的是前大学老师侯多蜀,但肤黑且壮,与体弱的许氏对照鲜明。

许氏节俭成癖,常捧一大茶缸糖水,一匙一匙喂自己,慢条斯理,津津有味。因正在学写诗文,与老威友善,遂邀其共享。老威虽为文人,但身粗胃大,略言客套,就端过水缸,咕咚咕咚底朝天,末了,还挺豪气地揩一把坠糖珠子。许氏含笑恭候,连道:“威哥慢点,莫噎倒了。”——这一镜头,许多年以后的今天,老威方嚼出些许滋味。许氏家贫如洗,父早年亡故;母退休,工资仅够糊口,偶有三二十元碎银汇达狱中,宽解一下不孝儿之碌碌饥肠。

许氏革命意志弥坚,在狱中因参与罢工、绝食等违规活动,数次遭罚,关入狗笼一般逼仄的小间。他还作为反革命群体之谈判代表上二楼队部,未及言语,就被放翻在地,捆成一只绽放出狐狸头的肉粽。于是他把口舌当作仅有的利器,指明要操政府的老奶奶和妈,可见其斗争艺术不甚高超。

九七年许氏刑满开释,生活无着,曾携其诗文,不远数百里去投奔落魄中的老威,栖身威母之茶馆月余,殷勤肯干,颇得中老年客人赏识。无奈茶水价廉利薄,许氏赚不够伙食钱,饭量每况日下。然而在此期间,许氏博览群书,广纳朋友,舞文弄墨,思如涌泉,其水平和名气在满面菜色中见涨。

接下来的九八年秋,许氏作为“中国民主党”的活跃分子,在风声鹤唳中二进宫,罪名“颠覆”。这一次,重庆警方嫌司法程序太烦琐,直接将其送西山坪劳教三年。2001年的一个秋日黄昏,老威接到许氏电话,气息微弱,夹杂着咳嗽。他说西山坪是人世间最恶毒的去处,他差点就活不出来了。老威心酸,就忘了怎么开口。许氏又说,一边关烂贼,一边关法轮功,他夹在其中,连个战友都没有。

“你该把经历记下来。”老威终于插话。

“我被打坏了,”许氏喘道,“一提笔,脑袋就嗡嗡响。”

生存如刀,人权不能当饭吃,头破血流的许氏不得不降低姿态,汇入亿万中国人民的挣钱糊口洪流。他跑过推销,守过货摊,名片上曾有“业务主管”的头衔。萨斯猖獗前夕,他终于用“中国人权”刘青援助的500美元,同另一难友蒋仕华合伙,开了一家面馆。据说生意由冷清到红火,许氏之底气逐渐充足。

老威闻之,击额庆幸。不料,萨斯如洪水猛兽,逼得人们逃无可逃,大热天,满街口罩。餐饮业遭受重创,转眼工夫,许氏面馆,还有同一条街的张氏、王氏、无名氏面馆,均被政府勒令关停。

许氏倾家荡产,血本无归。情急之下,就独自去警方抗议,要生存权,无结果。又给海外打对方付费电话,无端谩骂某某、某某某吃民运的人血馒头,这无异于自断后路。某一傍晚,许氏与老威通话,告之已驾临成都北门火车站。老威详细指明路径后,放下听筒。一直恭候至深夜,再无动静。

这疯狗日的莫不是被警察逮了?老威躺在床上不得其解,竟模模糊糊坠入了梦乡。

如此,许氏磕磕绊绊地赖活至六四屠杀十五周年前夕,并且还结了婚,这真是天大的奇迹。好歹稳当了,老威闻之感慨。依稀记得新媳妇也是下岗工人——这两口子具有马克思总结的无产者家庭的全部特征。

在互联网上,散见许氏时政文章,老威掐指一算,可挣稿费少许。各地开始纪念六四,许氏也宣称要在重庆搞,老威见多了,就不太在意。许氏于6月3日被捕,本来老威也不太吃惊——这些年,民运分子的抓抓放放已形同儿戏。

然许氏被栽赃“贩毒”——据网上报道,有人将一包海洛因塞进迎面而来的许氏怀中,旋即被四面埋伏的警方录像并“挡获”。

“真他妈像演港片!”老威悲愤地想,脑海里顿时浮现许氏脑袋开花的镜头。可六月四日一过,许氏又释放了。他被公安缉毒大队拷打后,捆绑在椅子上达48小时!怎么熬的?没说;往后怎么过,没人问。世上的新闻太多,转眼就成旧闻。

许氏还活着。仅仅活着,就不错了。

不料没过多久,许氏又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被重判12年。狗日的!老威压抑得爆吼一声——这人的确还活着,可这辈子已经毁了。

 

狱友杨伟

杨伟,四川都江堰人氏,圆脑袋大舌头。当地口音重,且不善与外界交流。然天性警觉如狸猫,不定行踪。

杨氏出身贫民窟,捕前不足十八岁,系一技术高中之稚嫩学生,本与国家大事无涉。然1989年六四血案铸定,杨氏义愤填膺,风尘仆仆从北京还乡后,竟凭空杜撰出海外资深民运组织“中国民联”之文告,在天府之国内猖狂张贴数百处,内容无非是鼓动揭竿而起,血债血还,推翻暴政云云。为捏造逼真之效果,杨氏在告示末尾落款“中国民联四川省分部”,逐酿成巨案,由地、市、省逐级上报中央。并聚集专家,剖析情报,出动数百之精悍警力,限期破案。

岂料杨犯脚野,携两大本邮票册,居然逍遥法外大半年,流窜十余南方城市。“我几岁就是集邮迷,”杨犯落网后交待,“每到一处,先上邮市逛几分钟,几天的饭钱就有了。”

国家声势浩大持久,拿住的真凶却是一个两眼清澈见底的大儿童,精疲力竭的警察们沮丧极了。更令人牙痒的是,杨氏与海外无丝毫瓜葛,根本不知“中国民联”为何物,总部设于何处。当追究“四川省分部的组织构成”时,杨氏坦白:“主席、副主席、宣传部长兼办事员都是我一个。”

公检法三家均忍无可忍,杨氏被臭揍一顿,扔进牢房。几日后接《起诉书》,又过几日升堂。“我本来打好腹稿,准备在法庭上辩论的,”杨氏回忆道,“可没有法庭,在一间办公室就直接拍板了。《判决书》早放在桌子上,法官拿起来递给我就叫滚。我不滚,他就双手举起卷案砸我的头。”

杨氏因煽动罪获刑三年,在牢里为车间清洁工,朝夕与一位身高一米九的河南杀人犯为伍。两人口角时,杨氏即从巨汉腋下仰面怒视,犹如一头小鼠抗议邪恶的老猫。

有一次,进行绝食斗争的政治犯被十倍于己的刑事犯围剿,河南老猫瞅准机会,一步三摇地逼近小鼠,凌空一爪,杨氏便被勾住衣领提起来,任凭其扑腾挣扎,也下不了地。众犯哈哈大笑。此情此景,作为一种象征性暗示,多年以后仍闪现于老威的梦中——他被提在宇宙中降下的无形的手里,着不了地,直至累醒,小腿肚还一阵阵抽筋。

1993年春,杨氏开释回乡,卖体力,蹬三轮车,替沿江小饭馆运输啤酒。挣了几个卵钱,便脚痒难熬。大江南北颠了两趟,还招呼随后出狱的贵州难友覃礼尚入川,同住同吃同劳动。一日,老威家电话铃响,他抓起听筒“喂喂”两声,对方公然无反应;他又问“谁”,里面却喀嚓挂断了。

老威正狐疑着,杨氏登门,揭开一个灰头土脸的谜底。他刚下深圳至成都的慢车,就赶来孝敬威哥。“《北京之春》两本,《中国左祸》一本。还有一百个港币,上印伊莉莎白女王头像,你见过没?”

见钱眼开的老威接过来反复端详,连赞“与时俱进”,杨氏大脸顿时红成脏苹果。自此,杨氏闭门苦读民运禁书和古今中外侦破小说,思想和技术都快速进步。除了在传呼机、传真、公用电话之间与敌人周旋,杨氏经过百折不挠的试验,还掌握了用特殊药液写秘信的绝技(在革命小说《红岩》里,这种浸入清水达几分钟才显出字型的勾当是中共地下党的专利)。可惜民运圈内迄今没人能识杨氏玄机者。“警察成了你我肚内的蛔虫,连放臭屁、翘鸡巴都能感觉到!”杨氏常常发怀才不遇的牢骚。

杨氏曾与纽约的“中国人权”主席刘青单线联络,互通信息;也曾伙同老威,替狱中难友传递致国际社会的求援信。不料东窗事发,双双落网,失去自由达二十余日。此一劫,令杨氏草木皆兵,间谍水平也专业得过头。有一次,他绕开老威,向其父拜献茶花一钵,把个老头儿感动得浊泪盈眶。于是浇水施肥,精心护理,却不料钵土下竟埋伏了报警信一封!历两月,老威得到杨氏点拨,幡然悔悟,急掘花土——只见到纸泥一体及蚯蚓数条矣。

1998年秋,中国民主党四川省分部案发,贼首刘贤斌、畲万宝、胡明君、王森被捕,统统处十年以上重刑。作为七名骨干之一的杨氏,被便衣特务们堵住时,正在七楼家里替病中老父熬制中药。

楼道乌烟瘴气。杨家一贫如洗,一览无余,特务们几分钟就翻个底朝天。杨氏自知难逃法网,就放下药碗讪笑道:“吃国家去啰。”

楼梯辗转,特务们前呼后拥,而中间的杨氏提一煤灰铁桶,跌跌撞撞,随时散布呛鼻之粉尘。特务们闪避不及,勒令放弃。杨氏哀求:让我尽个孝,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归家。特务头目道:早知如此,莫犯法嘛。杨氏颔首,后悔也晚了。

如此磨蹭,至楼底,杨氏砰砰顿灰桶,扬起阵阵烟幕,特务大喝:“小子捣乱么!”杨氏却置若罔闻,径直过街,扑向垃圾站。恰逢一阵旋头好风,贴地而来,剎那间,灰桶翻倒之烟幕遮天蔽日。杨氏趁机逃之夭夭。众狗腿追之不及,唯对风影切齿而已。

杨氏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曾只身北上,企图从佳木斯潜入远东,无果;遂原途折回,遵照狡兔三窟的古老原则,在成都市区与警察捉迷藏。不久,杨氏铤而走险,利用伪造的《身份证》,参加国际旅游团体,抵泰国曼谷。他先做出色迷迷的样子,嚷着去逛红灯区;继而中途换出租车,两眼一抹黑地直奔美国驻泰大使馆。这个浑身臭汗的业务间谍忍不住哭了——他到底品尝到自由的滋味儿!

大约在这年冬天,老威突然接到杨氏传真,告之他被美国使馆轰出门外,几乎流落街头。泰举国信佛,因此又传说杨氏被和尚收留,每日打扫庙堂,混口斋饭。出于患难真情,老威频频与海外诸友人勾兑求援,但政治避难这种事儿,急不了。

一晃四五年过去了。这中间,“中国人权”主席刘青在越洋电话里告之,杨氏的民运身份到底被确认,联合国的政治难民署要管他了。每月八百泰铢,相当于二百美元,房钱加饭钱勉强够。当然,老刘强调,不可能吃得太饱。

“接下来呢?”老威问。

“我替他联系接受国,这很难,条条框框很多。”老刘答,“接下来就靠他自己。”

老威暗暗叹息,但他相信杨氏死不了。不过以后再没人给他打死不吭气的电话了。

2004年7月的一天,作家老汪约老威喝茶,并告之“杨氏已到加拿大”。

“还有呢?”

“他说你的老电话不通了。”

“还有呢?”

“他把新电话留给你。”

2011年初,茉莉花革命席卷而来,共产中国沦为无法无天之黑社会。老威自身难保,效仿杨氏逃亡海外。却不料在岁末,接到加拿大友人盛雪电话,告之杨氏郁闷成疾,出手伤人,被关进精神病院。“我正要去探望他,”盛雪道,“你作为难兄,有啥话说?”

“拜托他千万别疯。”

“没人想疯啊。估计加拿大太冷,不适合他。”

“再不适合也比专制中国强。”

“他嚷着回泰国。觉得那儿的寺庙才是他的家。”

2004年7月写于成都
2011年圣诞改于墨尔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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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期,2017年4月28日—5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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